从温室门外听,雨是一整片均匀的噪声。推门进去,声音立刻分成许多大小不同、彼此交叠的事件。
第一支麦克风:玻璃
旧玻璃不是平整的。早年更换留下的不同厚度,让每一块窗格都有轻微差异。细雨落下时,靠近屋脊的玻璃发出短而清脆的敲击;接近檐口的位置积水较多,雨滴被拉成长声,随后沿接缝向下滑动。
我们把第一支麦克风固定在窗框上,不让它接触玻璃。录音里最明显的并非撞击,而是水流经过老化密封胶时产生的细小摩擦。它连续存在,却随着屋外风向缓慢移动。
温室没有放大雨声,它只是把“下雨”这件事拆成了可以逐一辨认的材料。
第二支麦克风:叶面
高大的海芋接近玻璃顶,叶片承接从缝隙落下的水。第一滴通常停留在叶脉之间,后来的水让它逐渐增重,直到整团水沿倾斜叶缘落入花盆。这个周期大约持续二十秒,但没有两次完全相同。
较小的蕨类则没有明显单次撞击。细密叶片把水拆散,录音中呈现出近似砂纸摩擦的连续高频。把两支麦克风的信号放在一起,空间感并不来自混响,而来自不同植物处理水的速度。
第三支麦克风:排水槽
雨势增强后,镀锌槽从背景里出现。最初只是间隔很长的空洞滴水,随后水位超过接缝,声音变成持续而低沉的金属振动。它通过支架传到整个温室骨架,让远离排水槽的玻璃也产生轻微共振。
下午三点十七分,雨突然减弱。玻璃和叶面在一分钟内安静下来,排水槽却又持续了九分钟。最后一滴水落入桶底后,录音里只剩通风窗的铰链声和远处道路。我们把这段尾声完整保留,没有用淡出替代它。
三种材料
Glass玻璃
清脆撞击、缓慢滑动,位置随风向改变。
Leaf阔叶
积水后集中释放,形成不规则的近距离低频。
Zinc镀锌槽
空洞滴水逐渐转为连续振动,停止最晚。
